我覺得蔡崇仁和李柏森參加的那場大學辯論比賽很有意思。

根據蔡崇仁的回憶，當年代表反方的社員除了他、李柏森，「還有一個機械系的大一男生」。辯論「談戀愛會不會使一個人喪失理性」時，正方起初佔了優勢，把焦點聚集在不少「不理性的行為」都是因戀愛而生，但情勢後來卻被蔡崇仁和李柏森逆轉過去。

仔細觀察反方答辯和結辯的內容，可以發現蔡崇仁和李柏森看待「理性」的角度不太一樣:蔡崇仁從「思考的過程」切入，認為經過思考的選擇(行為)只不過是在反映個人「價值觀上的差異」，無關理性與否；李柏森則是從「極端結果」切入，強調不能用少數概括整體情況。

蔡崇仁和李柏森代表反方立場，儘管極力讓論點往反方靠攏(「談戀愛並不會使一個人喪失理性」)，可是他們畢竟還是有彈性的人，邏輯無法非黑即白劃分得那麼徹底，比較傾向讓「理性」與「談戀愛」脫勾。

談戀愛可能會使人喪失理性，也可能不會，這本來就是很難辯論的主題，在實際生活中「談」戀愛是否理性，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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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章結尾，蔡崇仁使用「平交道」和「十字路口」來比喻人生的「抉擇」，第三章的內容有點像是在揭示蔡崇仁想法(「如果人生的旅途中，需要抉擇的只是平交道而不是十字路口就好了」)背後的源頭。

比起第十章，第三章或許更重要，當中提及的許多事件，對蔡崇仁可說是影響深遠，促使他因此成為一個「想盡辦法讓自己跟別人一樣的人」。

蔡崇仁究竟是如何做到「讓自己跟別人一樣」呢？很簡單，只要先「封印」所有的好奇心和創意，避免懷疑、挑戰「所有問題的答案」，最後再與大家「口徑一致」，就能得到他自認的「放心與安全」。

把「跟別人不一樣」和「怪異」畫上等號，久而久之，蔡崇仁逐漸忘記自己是誰，凡事總是依循標準範本以維持「放心與安全」，然而「不知道」的東西隨年齡增長越來越多，他卻未必每次都能找到標準範本，尤其是關於感情的問題。

其實蔡崇仁往往不是什麼都「不知道」，只不過他誤解了獨立判斷的精神，否定自己的感受，揣測別人的心思當作自己的，猜不到便直接放棄，不敢深入溝通，習慣顧左右而言他。直到林明菁和方荃都知道蔡崇仁不快樂了，蔡崇仁卻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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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崇仁讀香菸上的藍色原子筆字跡，總共讀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台北住處，讀到第七根菸的時候，立刻決定搭火車南下；第二次則是搭上火車以後，一邊讀字，一邊面對排山倒海的回憶。

第二章再度提及的「半年」，暗示了一件事：蔡崇仁到台北工作，至今未再抽菸。

所謂的未再抽菸，並不是指蔡崇仁刻意做些什麼來戒除菸癮，而是菸癮自然而然停止了，所以那包香菸還滯留在抽屜裡，這點蠻符合蔡崇仁「不緊不鬆」的性格。

正因蔡崇仁性格中「不緊不鬆」的元素徹底發揮，擱置那包香菸跟丟棄那包香菸的效果其實是差不多的：蔡崇仁渾然不覺有人曾在香菸上頭寫過字。

台北大年初二早晨的冷雨並沒有比一直「無法融入這城市」更令蔡崇仁難受，真正讓他重拾香菸的誘因，是與林明菁、方荃相關的片段。兩位女孩勾起隱藏於蔡崇仁內心的某種不安，他下意識運用以往慣用的應對方式，企圖消除不安。

就在此刻，蔡崇仁終於注意到菸上的字跡。

蔡崇仁搭火車時，拿出那盒香菸，再次讀完寫在菸上的內容，確定從此以後不需要抽菸了，可見他知道自己以前為什麼會染上菸癮(「因為抽菸，所以寂寞；因為寂寞，所以抽菸」)，他的身心本來就沒被香菸綁架，綁架他身心的，是其他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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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章前面，還有一篇兩頁左右的楔子，對照楔子和第一章的內容，可以找出幾個值得留意的伏筆。

蔡崇仁提及他在台北工作了「半年」，這個「半年」乍看沒什麼特別的，它背後的涵意要到第十章才會變得比較明顯。

當蔡崇仁在車站等車時，腦海浮現的三個回憶片段，分別和方荃、林明菁、李柏森有關，這三件事最令他印象深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蔡崇仁與三人當初討論的「存在」、「善良」、「瘋狂」，竟莫名地呼應他們日後即將面臨的人生挑戰。

至於蔡崇仁，「期望」大概就是迄今為止持續與他糾結著的人生挑戰吧。

第一章末頁，蔡崇仁坦承「我總覺得背負著某些東西在過日子，那些東西很沉很重。最沉的，大概是一種叫做期望的東西，通常是別人給的。然後是道德。不過在學校時，道德很重，出社會後，道德就變輕了。它們總是壓著我的肩，控制我的心，堵住我的口。」

已經讀過《檞寄生》再回頭讀這一段，便能明白蔡崇仁的心究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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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賈寶玉抓周。

根據《顏氏家訓.風操》記載:「江南風俗，兒生一期，為製新衣，盥浴裝飾，男則用弓矢紙筆，女則用刀尺鍼縷，并加飲食之物及珍寶服玩，置之兒前，觀其發意所取，以驗貪廉愚智，名之為試兒。」，可見抓周擺放的物品，通常有性別之分。

賈寶玉是男孩，「脂粉釵環」是女孩用物，照理說不會擺在他的面前，然而「自幼酷喜讀書」的賈政竟「將那世上所有之物擺了無數與他(賈寶玉)抓取」，刻意模糊了男女之別，這怎麼可能呢？

假如賈政是開明的父親，在栽培子女方面眼光獨到，他確實可能也用「世上所有之物」讓賈寶玉的兄(賈珠)姐(賈元春)抓周，不過冷子興並無提及此點，就他看來，賈元春的「奇異」之處好像只有「生在大年初一」，至於長大後因「賢孝才德」獲選入宮，稱得上「不錯」，意料之中而已。至於賈珠，人生發展彷彿也按照世俗劇本似地，進學、娶妻、生子全濃縮於二十年內完成，然後還没來得及老去，「一病就死了」。

賈珠除了壽命不夠長，幾乎事事均符合賈政的期待。當賈寶玉抓取了「脂粉釵環」，賈政遂認定他「將來是酒色之徒」，而且「便不甚愛惜」。賈政歷經喪子之痛，結果在他心中，次子能否延續長子的路線始終比能否平安健康更重要。冷子興口中「為人端方正直」的賈政，因為不肯相信賈寶玉可能青出於藍勝於藍，就用没那麼「端方正直」的方法誘導賈寶玉做出足以挑動自己內心不安的行為，再對外宣稱賈寶玉不成器，難怪父子關係始終在惡性循環中打轉。

賈寶玉無端生在一戶貴身外之物抑個體本質的家族，賈母因他身上夾帶「五彩晶瑩的玉」而看重他，賈政因賈母看重他而動了反覆試探的念頭。說來說去，所謂的啣玉、志向都不能全盤代表賈寶玉這個人，賈寶玉等於打從襁褓時期就開始被那塊「五彩晶瑩的玉」給拖累了。

讀完第二回，再回想第一回，發現赤霞宮裡的神瑛侍者還真的是無端「下世為人」。當初急於下凡的明明就是被閒置於青埂峰下的的頑石，神瑛侍者根本沒有被閒置的困擾，也沒有和絳珠仙草達成彼此皆同意的約定，之後莫名其妙陪青埂峰下的頑石下凡，莫名其妙在不知情的狀態下接受絳珠仙草還淚，原始設定莫名其妙從「逍遙自在」的石頭變成「媧皇未用」的石頭……自此刻起，賈寶玉就不能太過清醒，因為入了世間，倘若不保留些許懵懂，一旦明瞭來龍去脈，恐怕會提早棄大家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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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崎作是否曾向四位高中好友透露喜歡看車站、日後想研究車站建築、從事車站設計工作?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在多崎作的印象中，他們五個人交情好到「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就可以聊個沒完，雖然沒有特別設定主題，但話題總是源源不絕」、「一有時間就坦率地交談，互相理解彼此的想法和為人。說出希望，和自己所遇到的問題」。不過，關於對各式各樣車站的熱愛，多崎作卻「無法向周圍的人合理說明自己的心為什麼會那樣被鐵路車站所吸引」。其實多崎作哪裡不知道車站的迷人之處呢，他明明喜歡「看電車通過那樣的車站，或慢慢降低速度然後準確地停在月臺上」、「想像乘客來來往往的模樣，聽到站內的廣播聲和發車時的鈴聲」。矛盾的是，喜歡車站的多崎作又試圖以一般人的角度，將車站的性質預設成「附屬品」，覺得相較於列車、軌道，車站似乎是普通的。

相似的矛盾感受也反映在多崎作如何看待自己和四位好友之間的連結。多崎作經常強調他們的友誼是基於「偶然的機緣」、「偶然帶來的幸運」而建立的，五個人看起來「相異點還不如共通點要多得多」，可是那微量的「相異點」，就多崎作的立場而言卻是相當明顯的，尤其是姓氏這個最大的相異點。其他四人的姓氏都和顏色有關，平日彼此都以顏色相稱，只有多崎作的姓氏和顏色無關，大家都以名字而非姓氏稱呼他。多崎作欣賞其他四人的特殊之處，卻低估自己的特殊之處，所以他只好用「偶然」來解釋自己不那麼「合理」地出現在團體的原因。

「五個人全體集合，共同行動，看來是真心感到快樂的樣子」，這是多崎作解讀其他四人表情後所下的結論，至於多崎作本人真正的心情是怎樣呢?也「真心感到快樂」嗎?恐怕沒有。多崎作私底下一直處在困惑的狀態，找不到合適的位置，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團體裡的冗員，看見團體穩定地存在著，屬於他個人的存在意義卻越來越模糊……如此關鍵的感受以及大學校系選擇之類的重大決定，居然都被多崎作隱藏於內心深處，可見他並不像過去自認的那麼「坦率」，即使人還待在團體，人生規劃卻早已和團體成員漸行漸遠，只不過當時多崎作尚未意識到，其他四人或許也尚未注意到。

「五人小組」時期的多崎作還無法明白自己的角色就像車站，空有列車、軌道而無車站，就不算是齊全的鐵路運輸系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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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阿濟和女學生每週四在祕密讀書會討論的小說不只《羅莉塔》，那些小說有個共通處，就是「被審查機關查禁」。

        第一章開頭，阿濟經常向女學生們強調「無論是什麼情況，千萬別把小說當成現實人生的翻版，而小看了它；我們在小說中探求的並非現實，而是真相的頓悟」。究竟是什麼把「小說」與「現實」一分為二，再把「現實」與「真相」一分為二?

        觀察阿濟、女學生瑪荷希和雅西的回憶片段，隱約窺見「革命」的輪廓，「革命」的具體過程卻不甚清晰。讀著「革命」後的種種現象，感覺整個國家猶如阿濟說的「沒有過去」，繼續往下讀才恍然大悟，所謂的「現實」一共有兩種，一種是「自我標榜的哲人之王」上任後「重塑的形象」；一種是曾經自然形成，而今遁入禁書和夢想的「暫停時刻」。

        我突然想起《紅樓夢》第五回太虛幻境楹聯上的句子：「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寶玉和十二金釵之所以深受命運擺布，在於他們明明混淆了自己和別人的選擇，竟還期待自己能夠隨心所欲。《在德黑蘭讀羅莉塔》裡的八位女學生起初也是如此(「對自己沒有清晰的概念，只能透過別人的眼光去看自己、塑造自己」)，藉由讀小說、討論小說，鼓勵她們「抱持一種純真的好奇」，進而讓她們願意釋放感受，試著理解自己和對方的異同，試著接納世界的多元。

        讀到阿濟形容反派角色「欠缺對別人和別人生命的好奇心」、「唯有他自己對別人的觀感才是他關心的所在」，又想起《紅樓夢》第二十三回寶玉邀黛玉讀被寶釵定調為「(會)移了性情」的《西廂記》、《牡丹亭》。如果「真相」是認識而來的，那麼，「對別人和別人生命抱持一份純真的好奇」和「否定文學作品的價值，認為文學作品唯有能為另一種看似更急迫的議題(也就是意識型態)服務時，才算重要」，哪項可能更危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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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茫茫大士納入袖中，準備降臨凡塵之前，青埂峰下那顆落選的石頭明明「自怨自愧，日夜悲哀」，可是甄士隱聽到的對話居然額外衍生出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版本，「自怨自愧，日夜悲哀」的石頭變成「逍遙自在，各處去遊玩」的……人形？而且警幻仙子還讓他留在赤霞宮擔任神瑛侍者，他甚至協助絳珠仙草「脫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如此一來，石頭下凡體驗世緣的契機便有了爭議。

究竟是由於「無才」、「沒有實在的好處」，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只好勉強為它(石頭)提供「經歷」；抑或基於「有些來歷」，為了圓絳珠仙草的願而把不知情的他(神瑛侍者)牽扯進去？兩種說法就性質而言，是相互衝突的。

青埂峰下的石頭倘若「靈性已通，自去自來，可大可小」，它要前往赤霞宮應該沒什麼困難。神瑛侍者起初照顧絳珠仙草極為周到(「日以甘露灌溉」) ，當絳珠仙草修煉有成，神瑛侍者卻不見蹤影，難道此刻的他已經跑回青埂峰下，退化為一塊長吁短嘆、苦等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接引的石頭了嗎？這可能性未免太低。 況且早先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去青埂峰下帶走「縮成扇墜一般，甚是可愛」的無字石頭，完全是興之所至。對照甄士隱夢境裡聽到的對話內容，警幻仙子既然認識神瑛侍者，一僧一道「特地」將石頭帶到警幻仙子處「掛號」、「交割清楚」，好像顯得多此一舉，彷彿是在向警幻仙子借調神瑛侍者似的。

要是不提青埂峰下那段，只保留赤霞宮因緣的部分，或者並存青埂峰下和赤霞宮因緣兩部分，然後省略青埂峰下茫茫大士將石頭納入袖中的橋段，雖然讀起來比較連貫，但無法解釋神瑛侍者為何不能像絳珠仙草一樣直接投胎，非得先還原為無法言語思考以及動彈之「物」的狀態不可。如果把兩次納石入袖的情節全部省略，那麼甄士隱看「通靈寶玉」(刻字後之石頭)就成了多餘的段落，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抵達太虛幻境的重要性也會被削弱(除非他們還有其他的關注對象，例如甄士隱的女兒英蓮)。

當然，一切令人感覺困惑的劇情銜接與弄不清是人是物是靈是蠢的首位出場角色，搞不好正是某些別有用意的伏筆所在，尚未讀完後續章回，光讀第一回，可能讀不出個所以然。

這篇文章 【程甲本《紅樓夢》小說截角(2)】似物非物 最早出現於 不染風。

第一回提到空空道人經過青埂峰，看見「無才補天，幻形入世，被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攜入紅塵，引登彼岸的一塊頑石。上面敘著墮落之鄉，投胎之處，以及家庭瑣事，閨閣閒情，詩詞謎語，到還全備，只是朝代年紀失落無考」，再加上石頭自己解釋上面的內容是「親見親聞」、「按跡尋踪，不敢稍加穿鑿，至失其真」，由此可知空空道人看見的石頭，已經是下凡體驗世緣後返回的樣子，但是到了第一百二十回，卻變成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帶石頭回來置於青埂峰，然後空空道人「又」經過此地，見石頭「仍在那裡」，字跡「仍然如舊」，原本第一回石頭背面的偈(「無才可去補蒼天，枉入紅塵若許年。此係身前身後事，倩誰記去作奇傳」)「又」多出一些「收緣結果的話頭」，連空空道人都說「不知何時，復有此段佳話」。

仔細想想，實在是非常奇怪。

石頭只下凡這麼一次，假使如第一回所述，空空道人也只巧遇石頭這麼一次，把抄錄下來的正反兩面內容命名為《石頭記》，之後改稱自己為情僧，順便將《石頭記》改名為《情僧錄》，如此開頭即結尾，結尾即開頭，就像無限循環的圓，這種故事結構，在情節邏輯上是成立的。然而，一旦把第一百二十回的部分混進來，空空道人巧遇石頭的橋段竟莫名奇妙重複一次，彷彿把前次巧遇看見的石上文字當作某項預言，然後空空道人再抄了第二遍版本直接拿給曹雪芹讀……讀至此處，不難發現情節出現明顯分歧，因為依照第一回的走向，曹雪芹讀到手抄本的時候，《石頭記》早就二度易名，空空道人也不叫空空道人了。

假使《紅樓夢》後四十回的確由高鶚續寫，他應該曉得第一回明示了小說結局(所以他寫第一百二十回空空道人的部分才會強調「又」、「再」)，可是為何他要特地安排一個看似打破首尾循環的結局呢？

我猜小說裡可能發生兩種情況：

一、空空道人穿越時空到另一座平行宇宙，所以空空道人在第一回與在第一百二十回巧遇的，並非同一塊石頭。

二、小說人物「曹雪芹」知道全事來龍去脈(原版本)，但日後流傳於世的內容是經由他調整過的版本(呼應第一回提到的「增刪五次」) 。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賈雨村和「曹雪芹」都可算是《石頭記》的見證者，不過賈雨村和「曹雪芹」分處不同時空竟能互相指認，高鶚的設定頗有借鑑唐代圓澤法師輪迴轉世典故的意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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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比諾是在三十一歲的時候迎娶比他小十歲的費爾米納，十六個月的蜜月旅行才剛結束，接下來的六年，費爾米納疲於應付婆家生活，她首度發覺烏爾比諾婚前隱瞞了原生家庭的實況，此刻他選擇「對她的懇求裝聾作啞」。 四十歲的烏爾比諾還開得了玩笑，顯示夫妻關係雖有狀況，但是他有信心婚姻關係(特別是展現在公眾場合的那一面)仍能持續。至於該信心從何而來，我猜應該來自輿論壓力。套一句費爾米納事後領悟的道理，烏爾比諾「因自己姓氏的社會分量才顯得軒昂不凡」，家世背景在他追求費爾米納時像個籌碼，誰知相同的東西婚後卻變成債務，箇中奧妙搞不好連烏爾比諾自己也無法釐清，更別提初次接觸新環境的費爾米納了。兩人彷彿陷入某團如謎一般的惡性循環：費爾米納得不到烏爾比諾允諾給她的「保障、和諧、幸福」?烏爾比諾確定婚姻的本質是「只有靠上帝的無限仁慈才能存在的荒唐的創造」。

當愛情、婚姻均不被期待，兩人只得轉而把重心放在其他事務，剩下「公眾場合表現得和睦美滿」還算彼此共同經營的目標。身為旁觀者的卡西亞妮果然敏銳，一眼就看出「這個人(烏爾比諾)攬的事很多，也許有點過分，不過我(卡西亞妮)想，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也許他幹那麼多的事兒，就是為了免得去想」，不過阿里薩倒是沒看出來，因此他才會納悶烏爾比諾究竟要怎麼在百忙之中熱戀費爾米納二十七年。 有趣的是，「一座不利保密的城市」成為最終托住烏爾比諾和費爾米納長達幾十年關係的基石。林奇小姐似乎不像烏爾比諾所嚮往的那種能理解他的人，他心目中的理想人選其實是費爾米納。費爾米納並非不理解烏爾比諾，可是他希望她的理解，足以超越對彼此日常起居習慣的熟悉，進而願意寬待他不方便顯露於外的所有苦衷。結果，他忍不住複製了新婚頭幾年費爾米納做過的行為：向對方求救。

費爾米納生氣一點也不令人意外，她想學丈夫以前那樣逃避問題，然而拒不表態的「裝聾作啞」又將使她顯得懦弱，左思右想，既能懲罰烏爾比諾且能替他保留顏面的方案，就是讓他管理家務「兩年」。在丈夫安排下「離家(出走)」回故鄉度假，此番抗議法著實創意十足。

這篇文章 【《愛在瘟疫蔓延時》小說截角(5)】被理解 最早出現於 不染風。